A. 简介
近年愈来愈多商业机构选择以仲裁(Arbitration)作为解决民商事纠纷的方式，除了是考虑到当事人在取得仲裁裁决后，可根据《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即《纽约公约》) 于全球多个缔约地执行裁决，另一原因是相较起法庭诉讼 (Litigation) ，仲裁当事人不但可确保争议解决的程序保密，亦能在仲裁庭人选以至仲裁程序上有更大程度的自主性、灵活性和弹性。然而，若仲裁程序中出现有违正当程序或公平原则的情况，当事人可要求法院介入，对仲裁裁决是否可执行作出判定。
在最近的一宗于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审理的案件 (Arjowiggins HKK2 LTD 诉 X Co [2022] HKCFI 128，下称“Arjowiggins案”) 中，陈美兰法官在判词中清晰表示，即使仲裁案件可采用较为灵活、具弹性的程序进行处理案件争议，仲裁各方仍必须恪守正当程序(Due Process)和公平(Fairness)的法律原则 。在Arjowiggins案中，陈法官以仲裁庭裁决超越了当事人于仲裁状书所提出的范围为由，下令撤销该仲裁裁决。在香港法院近年积极提倡以仲裁方式解决纠纷的背景下，陈法官的判决显示了若基本法律原则受到挑战，香港法院仍会作出撤销仲裁裁决的决定。
B. 案件背景
Arjowiggins案中的涉案双方为一项合资协议的签订方。双方根据合资协议在内地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下称「合资公司」）， 由双方担任股东。及后双方就该合资协议发生了争议，Arjowiggins案中的被申请人X Co. （下称「被申请人」）遂于2010年6月向内地人民法院申请对合资公司进行强制清盘。
其后于2018年，被申请人根据合资协议，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交及展开仲裁程序 （下称「2018年仲裁」)，向仲裁庭提出申请人Arjowiggins HKK2 LTD（下称「申请人」）持有、保管或控制合资公司的若干文件，要求申请人立即归还。
于2020年8月5日，被申请人在2018年仲裁中取得胜诉，最终裁决中包括「申请人须将该等合资公司文件交付至强制清盘委员会（而非被申请人）」的命令。该清盘委员会仅于仲裁庭正式聆讯的约两个月前按内地法院的命令成立，处理合资公司的清盘事宜。
申请人不服，遂向香港法院原讼法庭提出申请，要求撤销该最终裁决。
C. 案件焦点
在Arjowiggins案的判词中，陈法官表示明白仲裁庭欲透过2018年仲裁，协助仲裁双方解决当前纠纷的意图，而因此采用较为弹性的程序，允许仲裁双方在仲裁庭作出部份裁决后，提交进一步的陈词，以厘清当时尚待解决的争议，再颁下最终裁决。陈法官亦表示明白仲裁庭希望确保仲裁双方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得到公平对待，并获得合理机会，对各自案情进行陈述。然而，这并不代表仲裁庭能作出超越仲裁程序范围的裁决。
陈法官在判词中指出，最终裁决是仲裁庭在基于「申请人有责任根据合资协议，促进并完成合资公司的清盘事宜，包括将该等合资文件提供强制清盘委员会」的事实裁定而作出的。然而，仲裁双方并没有在其提交予仲裁庭的状书中，就有关双方在合资协议下促进并完成合资公司妥善清盘的责任进行任何主张或申辩，而仲裁庭对此事项亦未有掌握完整证据。陈法官认为，虽然清盘事项可能包括在合资协议中的仲裁范围内，但却并不在双方于2018年仲裁中提交予仲裁庭所需解决争议事项的范围以内。即使仲裁双方已获得公平和合理的机会就其案情进行陈词并提供证据，这亦并不代表仲裁庭对双方未提交仲裁的争议事项有管辖权。基于上述因素，陈法官颁令撤销该最终判决。
D. 结语及启示
Arjowiggins案值得各方深思细味的其中一点，是陈法官在判词中多番指出，双方透过提交状书以清晰厘定争议事项和范围之重要性。在近代的争议解决（包括仲裁）的过程中，在正审前才提出状书以外的新法律观点，企图对另一方进行「突袭」的做法，有违正当程序 (Due Process)以及公平 (Fairness)的法律原则，是不应被允许的。正确的做法是仲裁各方事先尽可能全面地列出其所有申索和申请的救济，给予对方充足机会作全盘考虑，提出抗辩，以及全面收集需提交的证据。
本案意在提醒仲裁各方，在仲裁的初始阶段，应透过状书清晰、全面、明确地对所有待决争议作出主张或申辩。双方亦可于适当阶段，起草一份经双方同意的问题清单 (Agreed List of Issues) 或争议范围的条目 (Agreed Terms of Reference)，以便记录双方就仲裁范围的共识，以降低日后因超出仲裁范围而导致撤裁的风险。
本文由本所合伙人，诉讼及争议解决部主管徐凯怡律师、卢家俊高级律师、梁杰維律师和陆卓楠
实习律师共同撰写。若阁下想了解更多详情，请联络本所徐凯怡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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